《认错攻略对象后他疯魔了》全本免费阅读

一行人策马下山，行至广明县城门之下。

广明县县令张明昌早已携一众僚属候在城门口。望见车马到来，他连忙上前迎拜，言辞恭谨周到，句句都是场面客套，言语间不住称颂北疆防务、裁兵抚恤安置何等妥当。

县令身侧立着一名武官装束的县尉，脸上横贯一道陈旧刀疤，两手不停摩挲着指节。凌清欢留意到他这个小动作，看清他其中一截手指已然残缺。

陆昭珩神色沉静，只淡淡应答，不多言语。傅宴铮立在一旁，似听非听，目光偶尔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街景。

一番寒暄已毕，县令便引着众人，往县衙后堂赴宴。

陆昭珩与傅宴铮俱是上宾，一位是镇北将军，一位是上京权贵，分坐宴席上首。满堂陪席官员尽皆男子，除去舞姬乐伎，席间女宾唯有凌清欢一人。她身为安宁县主，被张明昌安排在陆昭珩身侧的首位席位，恰好正对县令的坐席。

这般座次，便于她将对面众人的动静尽收眼底。凌清欢抬眼望去，方才在城门处迎接的那名武官，正落座于县令身侧。观其席位，便知此人乃是本县县尉，一县之内，位次仅居县令之下。

厅内歌舞渐起，丝竹之声缭绕满堂。一排排容貌秀美的舞姬入内献舞，衣衫轻薄，装束颇为暴露。一曲舞罢，众人捧着酒盏推杯换盏，依次上前敬酒。

傅宴铮身侧始终立着两名贴身侍卫，一名舞姬捧着酒壶走到傅宴铮席前，尚未倾杯，便被身旁侍卫上前伸手接过酒壶。侍卫举到鼻下，仔细闻过壶中酒液，确认无异常，才重新斟入傅宴铮杯中。

自始至终，傅宴铮靠在坐席之上，一言未发，对于侍卫做的这一切，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之态，显然早已是常态。

另一边，前来敬酒的舞姬行至陆昭珩案前，身姿柔婉，刻意凑近。陆昭珩自舞姬走近，目光便垂落在面前案几，始终没有抬眼去看。待到斟酒完毕，他只是抬手，浅浅抿了一小口杯中酒，便将酒杯轻轻搁回桌面，神色不见半分波澜。

一众舞姬往来席间，来回给诸位官员斟酒，唯独一趟趟绕过凌清欢这一侧，全然没有要上前为她斟酒的意思。

凌清欢微微侧过头，压低声线，向身旁的裴舟轻声问道：“他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？怎么她们敬酒，独独绕过我？”

裴舟闻言，身子微微一僵，顿了片刻才俯下身，头微微垂着，神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仅能传到二人耳中：“……是将军特意吩咐过，县主不宜多饮酒。”

这一句讲得含糊，可其中的言外之意，凌清欢瞬间便听明白了。

那段往事蓦地浮上心头。也是一场宴席，酒气醇厚，她贪杯多饮，酒意上涌之后神智便渐渐昏沉。她还模糊记得，自己神志混沌之时，曾推开过陆昭珩的房门……可跨过那扇门之后余下的细节她全然记不清。等她再度醒转，已是日上三竿，安然躺在自己的床榻，身上的衣衫也早已换过一身干净的。

零碎的只言片语，是后来侍女躲闪着跟她提起，那一晚，着实将陆昭珩折腾得不轻。究竟是何等光景，她脑海中一片朦胧，唯独记得杯中酒，香气太过灼人。

自那一夜起，陆昭珩便格外留心，不许她再放任饮酒。

凌清欢不再多言，抬首望向席位上方的陆昭珩。视线才刚落过去，便对上他望来的目光。她心头微顿，立刻敛了神色，垂下眼，端起手中茶盏。

满堂的男官彼此举杯寒暄，高谈阔论，话题绕着北疆防务，地方风物打转。除刚入席时礼节性的几句寒暄，往后几乎无人再同她搭话，仿佛席间只有她这么一位女宾，便顺理成章将她搁在了一旁。

案上肴馔丰盛，肉食、果碟层层堆叠，她面前盘盏之中，摆着数只膏肥的大螃蟹。

凌清欢索性不去勉强融入谈话，垂着眼，指尖慢慢拆解蟹壳。蟹膏的鲜香漫开在鼻端，她慢条斯理挑出蟹肉，小口进食，大半时间都低眉对着面前食案。

偶尔她会抬眼，扫视厅内众人，好几回都恰好撞上陆昭珩望过来的视线。

傅宴铮那边依旧神色闲散，大半时间都在旁观满厅闹剧，如同置身事外看戏。偶尔对上凌清欢的目光，他便遥遥举杯，隔着满堂灯火，与她虚虚对饮一杯。

就在这时，宴席之上，县令张明昌端起酒盏，笑着转头，向众人介绍身侧的武官。

“这位便是本县县尉周立民。本县归乡裁兵兵士的安置、抚恤诸事，尽数交由周县尉打理。陆将军，傅侯爷，二位若是有什么想问的，尽可向他问询。”

听闻此话，周立民起身执杯，脊背绷得笔直，面上挂着制式的恭谨：“两位官爷但有所问，下官必定知无不言。”

他握杯的手指绷得僵硬，凌清欢目光落过去，再一次看清他右手缺去一截的食指。她从容开口：“周县尉，原是北疆沙场出身？”

周立民身形微滞，愣了一瞬，才缓缓点头应下。

县令连忙在一旁笑着补话：“县主好眼力。周县尉早年戍守北疆，沙场搏杀，军功累累。数年前裁兵调至此地，本县防务与裁兵安置一应事务，皆仰仗他出力。”

凌清欢淡淡开口称赞：“满身伤痕，皆是上阵厮杀换来，周县尉着实不易。”

周立民眼底神色几不可查地一闪，压下心绪，躬身客套回谢。随即他端起酒杯，向凌清欢敬酒。凌清欢执起茶盏，以茶代酒，遥遥回礼。

厅堂灯火通明，满室亮如白昼。案上杯盘罗列，山珍海味层层叠叠摞了三层。

县令张明昌坐在凌清欢对面，脸上始终挂着笑意，他一边殷勤给陆昭珩布菜，一边不时侧过身同傅宴铮搭话，口中句句不离“将军威名远播”“侯爷少年英才”这类奉承客套。

凌清欢端着茶盏缓缓抿着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席间众人。

丝竹乐声再度响起。凌清欢放下茶盏的间隙，余光瞥见侧门处，一道少女身影缓步走了出来。

少女生得极为夺目，容色明艳，眉眼生得极尽妥帖。只淡淡薄施脂粉，一身衣饰虽不算华贵，却难掩那份逼人的美貌。

她一入场，县令张明昌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朝少女方向走去，脸上堆满笑意。

凌清欢猜出，这少女便是张明昌的千金。此前在驿馆茶座，她曾听旁人闲谈提起过这位县府千金，乃是广明县出了名的美人，通晓诗书音律，尤其擅长弈棋。如今二十有二，却迟迟不曾婚配，对婚嫁一事并无热忱。张明昌仅此一女，素来极为宠溺，对女儿的心思与志趣，也并不多加阻拦。

她立在门边，手中捧着一副棋盘，盘上布满黑白棋子。少女的目光径直越过满堂宾客，直直落向陆昭珩身上。

凌清欢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。

陆昭珩一身玄色常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端坐席上。

少女静静凝望片刻，两颊慢慢晕开一层薄红。

直到张明昌一声轻咳响起，她才如梦初醒，慌忙垂下眼帘，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入厅中。

张明昌起身，从女儿手里接过棋盘，面向上首二人含笑开口：“下官听闻两位大人素来爱弈，恰好小女也略通棋道。前些日子偶然得一副古谱残局，但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。今日斗胆摆在此处，恳请将军和侯爷指点一二。”

棋盘被打磨得温润莹滑，棋子是上等云子。张明昌小心翼翼将棋盘安置在案几中央，随即退开半步。那绿衣少女抬眼飞快瞟了陆昭珩一眼，又急忙垂首，不敢再多看。

凌清欢微微倾身望向棋局。黑白子纵横纠缠，她虽不通棋理，却也能读出盘上暗藏的凶险。正中一片白子被黑子层层围困，仅仅余下一丝微弱生机，稍有差池，便是满盘倾覆，确是一局极难的死局。

满堂目光尽数汇聚到上首。

张明昌捻着胡须，一脸期许：“这残局在小女手中困了三月有余，遍寻棋籍不得解，今日恰逢两位贵人途径广明，便斗胆请教一番。”

陆昭珩垂眸凝视棋盘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看了约莫三四息工夫，伸手去取棋盒中的白子。

指腹捻起棋子时，他微微顿了一下。

陆昭珩行事素来果决，极少有这般迟疑停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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